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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教育信息汇编》2017年第10辑,总第110辑

发布日期:2017-11-22 作者:

 《职业教育信息汇编》2017年第10辑,总第110

【编者按】张楚廷教授是当代著名教育家,博士生导师,湖南师大原校长。其教育思想和教育实践已经产生,并将继续产生极大影响。深邃的思想是跨越时空的,本辑转载的先生几年前的两篇文章,仍然言犹在耳。

◆学校管理的几个观念

◆论“一切为了学生”

 

学校管理的几个观念

【作者】张楚廷

【出处】《现代大学教育》2011年第6

一、基于对不同人群地位认识的管理观念

一般的管理都涉及四个要素: 人、财、物、时间 (时间也是管理的重要因素。这一点被很多管理研究者和管理工作者忽视)。管理的观念首先也就反映在对这些要素的关系的看法上。

学校的管理与其他机构的管理所涉及的要素应当没有什么不同,所不同的就在于对这些要素及其关联的看法。学校管理观念如果有什么特殊的话,当然就会反映在对这些要素及其关联的看法上有何特殊。

对于其他机构的管理,可能人的要素都是非常突出的。可是,对于学校管理,关于人的观念尤其突出,尤其不一样。学校里有不同的人群,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作用和影响,不同的人之间有不同的关联。对于不同人群相对地位的不一样的事实也是不可回避的,只有去正视,只有去正确对待。

对此,我有四句话:师生员工,“生”字第一;教职员工,“教”字一;一切活动,教学第一;教学之中,启发自由思想第一。

谁第一? 也许站在各人的角度会有不同的理解。这四个“第一”是我的一种理解。

教职员工之中,作为教师,这个群体还可有不同划分,比如说有老中青之分,比如说还分为教授、副教授、讲师。这些不同的人群还要不要分出一个第一、第二来呢?

事实上,对于不同的大学、不同的校长在不同时期也会有自己的看法的。我们不再就此进行讨论了,但以上所说的四个“第一” 应当是基本的。忽视了这四个“第一”,要办好大学是相当难的。

二、基于对大学本身性质认识的管理观念

在学校管理中,每个人都可能会有自己的观念的,明确的或不明确的;自觉的或不自觉的。但是,优秀的管理者是会有明确的、自觉的观念的。这种自觉与明确对管理对象的认识有关。

比如说,我们管理的是大学。那么,我们认识大学吗?我们仔细思考过“大学是什么” 吗?只有思考过并思考得越清晰、越确切、越深入,才越可能有自觉的管理观念,才越可能有比较先进的管理观念。

对 “大学是什么”也有许许多多不同的回答,至少有数十种。我本人就有好几种看法。看法之一是“大学乃一个大写的‘学’字”。大学里的人、财、物、时的姓氏是一样的,它们都姓“学”。基于这种看法,我有自己相应的管理观念或原则,那就是:钱为学所花;时为学所用; 物为学所置;人为学者先。

又比如,我认为大学是一个思想的殿堂,是出思想的地方,是特别能出思想的地方,是能出特别的思想的地方,是特别能出特别的思想的地方,因此,大学应当有思想家,应当还要有能培养思想家的思想家。

并且,我认为,要真正使自己的大学成为思想的殿堂,成为思想家的摇篮,自由是首要的条件。我还深信,最好的大学是最自由的大学,最自由的大学是最好的大学。有鉴于此,我的管理目标是为师生:保障自由,享有自由,扩展自由,创造自由。是达到几个目的:思想自由,学术自由,教师自由,学生自由。

三、基于对不同机构作用认识的管理观念

大学里,有学术机构和行政机构,有学术性行政机构以及行政性学术机构。

学术委员会是纯学术机构,我想,有现任职务的行政人员是不宜进入的,以便保持它的纯粹性。

校办、校总务部门是纯行政机构。

院系是行政性学术机构。

教务处、科研处是学术性行政机构。

学位委员会、教师职称评定委员会、教学委员会也是属于纯学术机构的。

大体上,大学里存在着两种性质不同的权力:行政权力和学术权力。以上机构行使着不同的权力。

在这两种权力的关系上,我觉得可能有这样四条基本原则:行政权力不介入学术权力;学术权力不依附行政权力;行政权力尊重学术权力的独立性;行政权力保障学术权力的独立性。

在我看来,大学里的行政组织与群众团体(如工会、共青团)之间不存在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群众组织只与党组织之间存在这种关系。但行政组织与学术组织之间存在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不过,行政组织的领导不是介入,学术组织的被领导不是依附;领导不是介入,被领导不是依附。并且,行政组织的基本领导责任之一,便是尊重和保障学术组织独立行事。事实上,行政组织越是自觉地尊重和保障学术组织的独立性,越有利于行政组织运作,越证明行政组织的领导作用卓有成效。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又提出了以下四项服务原则:上级为下级服务;机关为院系服务;行政为学术服务;一切为教学服务。

这种服务并不完全是单向的。比方说,机关为院系服务,然而,院系的工作肯定也支持了机关。机关工作的意义是从院系那里获得的,它们之间的服务是相互的,但并不是对称的。既不单向,又不对称。机关为院系服务更为直接,当然也需要更为自觉。机关为院系服务,是在为一个以自己的教学科研为社会服务的机构在服务,机关是为服务而服务。

在院系内部也还有行政,院系属于行政性学术组织。因而,在院系内部也有行政权力与学术权力的关系问题。同样,这里的行政权力也是处在服务于学术权力的地位的。院长们常常集行政权力和学术权力于一身,但当他行使行政权力时应当更懂得与学术权力切开,并且更懂得尊重学术权力。

四、基于对大学内外部关系认识的管理观念

大学属于国家,不属于政府。

大学与政府以不同方式为国家服务,各自对国家负责。

大学与政府关系密切,大学要寻求政府的支持,但要保持自己的独立性。大学需要政府支持,却不需要政府干预。这种两面性的正确处理是大学管理的一项艺术。

大学的独立与自由既是大学的需要,首先又是国家的需要。政府应能认识到这一点,而不去干预大学。政府干预大学意味着政府强制大学用政府的方式为国家服务,这是对政府职能和义务的否定,也是对大学职能和义务的扭曲,是一种双重的伤害。

政府若能意识到保障大学的独立与自由是自己的义务,并且通过保障这种独立与自由来为国家尽义务,那就是政府的善政良策,也才真正体现政府的良知。

归纳一下也可有以下四个基本关系: 大学属于国家;大学独立于政府;大学依靠政府,但不依赖政府;保障大学的独立与自由的政府才真实地代表了国家意志。

由此,对于大学的内部管理可以有相应的原则:大学的管理与政府的管理在内容上不一样的;大学的管理与政府的管理在性质上是不一样的;大学管理的合理性来源于学生发展,政府管理的合法性来源于人民授权;大学管理中的行政权力不具有政府权力的政权特征。

五、教学建设的关键在课程建设与管理

这里也有四个要点:大学里,在人、财、物、时之中,关键是人;在人群之中,关键是教师;在教学之中,关键是课程建设;在课程建设之中,关键是人文课程建设。

我们就第三和第四两点做一个简要的叙述。关于课程概念的界说有许多种。最狭义的说法是指教科书,最广义的说法是将课程理解为传授给学生的所有文化,无论是显性的还是隐性的文化。

广义的课程概念体现了对学生更全面、更深层的关怀。

广义的课程不仅包括了教师对教科书的阐述和讲解,而且包括了教师的态度、责任感、热情和活动方式所体现的精神。

广义的课程不仅包括了教师的全面影响和作用,而且包括了学校当局,尤其是校长的理念,以及在这理念之下建设和积累下来的各种文化要素。

在广义的课程概念之下,校长直接对教学负责,而作为代表校长行使这种责任的教务部门,就不只是安排教学计划和进行学籍管理了,他们就还应当协助校长全面推动学校的文化建设。

在学校整体文化中,无形的或隐性的文化建设比有形的或显性的文化建设的意义更大,困难也更大; 学校与学校之间管理和建设效果的差异也主要表现在隐性的或无形的文化上,换句话说,一所大学的真正优越之处是表现在观念文化上的。

由此看来,在广义的课程观念下,教学工作中没有什么是比课程建设更重要和更关键的。

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人文课程在课程建设中的关键作用。

课程分类也有很多不同的视角和方式。一种大的分类是划分为人文课程、科学课程和社会课程。

典型的人文课程是文学、史学、哲学,艺术学可划归于文学,逻辑学可划归于哲学。数学很特殊,它不属于文史哲中的任何一类,但古希腊时,把数学充当哲学;在近代,人们把数学视为人文的近亲,它的许多美妙的定律来自人的心灵。 

对于人文课程的关键作用,我们从四方面去看:

一是历史的角度。从最初的博洛尼亚大学到19世纪的柏林大学,都是四大学院的传统,而四大学院中哲学院或文学院始终是核心。

二是现实的角度。凡今日世界顶尖水平的大学无不拥有强大的人文科学。

三是逻辑的角度。人文课程实质上就是最关切人自身的课程,它是使人更像人的课程。

四是从教育的意义看,它是其他类别的课程无法相比的,它是让人更智慧、更高尚的课程。

我想,最好的管理,既在一个“管”字上,更在一个“理”字上,也就是说,管理的学问更多地表现在“不管”上。“不管”是管理的重要组成部分。

最好的大学,既在于它的硬件建设,更在于它的文化的丰富、广阔和悠远。

最好的校长,既在于他强有力的举措和推行的方略,更在于他的感染力、感召力、文化力。

最好的大学是一本书;最好的校长是这本书的主笔;最好的管理是各精彩章节的撰写者。

 

论“一切为了学生”

【作者】张楚廷

【出处】《当代教育论坛》2012年第2

“一切为了学生”,“为了学生(的)一切”,“为了一切学生”,同样六个字,组成了三句不同的话,这体现了汉语的表现力。同时,这三句话也比较完整地体现了一种先进的教育思想。

这三句话在有的地方只是一些口号,或者只停留在口头而未加深思,未予充分践行。

现在,我们就这三句话分别作稍微详细一点的讨论。

一、为了一切学生

“为了一切学生”的含义还不清楚吗?还不简单而需要进一步阐释吗?

“一切学生”中包括“不听话”的学生吗?包括“调皮捣蛋”的学生吗?包括被认为是不可雕的“朽木”吗?包括那些被认为愚笨的学生吗?包括那些专门跟老师唱对台戏并时有恶作剧的学生吗?”

一切学生,就应当没有性别歧视、种族歧视,也不应当有对不同文化的歧视与排斥。

当然,一所学校不可能有无所不包的容量。例如,北京大学就不可能不分成绩好坏凡报名的学生都予录取;不能是否完成好学位论文都授予博士学位。但是,这应当是有客观尺度的,公开、公平、合理的,从而,依然是没有歧视地面向一切学生。不录取或未授予学位不是没有面向,不是歧视。为了一切学生,可能包括了学习优良的学生,也包括成绩不及格的学生,但“为了”的方式可能不一样。

二、“为了学生的一切”

“学生的一切”指的是什么呢?这个“一切”包含了些什么呢?

这里所言之“一切”,不是工人的一切,不是农民的一切,也不是军人、商人的一切。学生的特殊性决定了其“一切”的特殊性。

学生的特殊在何处呢?所有的人都在发展中,中年人在发展着,老年人也慢慢悠悠发展着,更确切地说,都在变化着,有的在变得更成熟,有的在变得衰老。学生在变化着、发展着、成长着,并在走向成熟的过程中。这是学生的特殊性之一。

学生在这个过程中以集中学习的方式进行,他们并不从事直接为社会创造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生产。他们只是未来生产的预备者。此乃特殊性之二。

他们在这个预备的过程中学习成长,还是在有计划有组织有指导的条件下进行的。此乃特殊性之三。

所以,“为了学生的一切”中的“一切”,主要是指他们的发展、成长、壮实,在一切方面得到发展。因而,这句话的完整表达可以是“为了学生的一切方面的发展”。他们的生理和心理,他们的智力和知识,他们的认知和情意,都得到发展。为了他们的一切,首先是关注到了这一切。我们关注到了吗?我们充分意识到了“一切”的丰富含义吗?

三、“一切为了学生”

为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学生呢?

为什么不也可以为了教师呢?但是,为了教师的落脚点是为了学生。比如说,校长想聘任高水平的教师,为了加强师资而采取许多措施,这都是为了提高教学质量。为何要提高质量呢?为了学生。校长不也要为了职员、为了我们称之为干部的职员以及工人吗?可是,这也是为了学生。提高管理水平,改善后勤服务质量,落脚点仍然是为了学生的全面成长。学校首先是因为学生而存在的。先有学生,接着需要教师;师生人数多了,附加的辅助工作也多起来了,管理成为必要了,此时,才有了增加干部的必要。行政管理是附加的,辅助的,但也不是不重要的。然而,其重要性也来源于学生。学生是原本的、主体的、优先的。

“一切为了学生”中的“一切”包含些什么呢?教师、职员、工人都应是为了学生,校长、主任、处长、科长、班主任都应是为了学生。一切人员为了学生。会计们,厨师们,环卫工作人员们,校园维护人员们,都应是为了学生,为了学生的健康、安全和他们应有权利的维护。

学校里的人、财、物都应当是为了学生。钱为学所花,时为学所用,物为学所置,人为学者先,一切为了一个“学”字。与“学”字有关的一切,优先的是学生,其他的也都需要围绕学生来运转。

师生员工,生字第一;教职员工,教字第一;一切活动,教学第一。后面两个“第一”也都是围绕第一个“第一”来转的。

上级为下级服务,机关为课堂服务,一切为教学服务,最终体现的,依旧是:一切为学生服务。为学生的健康成长服务。

修一栋教学楼应当很讲究,布置好校园建筑应当很讲究,图书馆、实验楼、体育场(馆)应当很讲究,一间间教室也应当很讲究。为谁而讲究?为学生,一切为了学生。

学生是“先”生,先生是“后”生;师生是“先”生,校长是“后”生。校长为这一切服务,一切的服务又都落根在为学生服务。校长工作的动力源泉应全在于学生,从起点到终点,一切为了学生;为了他们的现在,也为了他们的未来,为了他们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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